文︱陆弃

在香槟四溅的胜利之夜,法国却尝到了暴力的苦酒。5月31日晚,巴黎圣日耳曼足球俱乐部以5:0横扫国际米兰,首次捧起欧洲冠军联赛奖杯,本应是全法共享荣耀的时刻,却因暴力滋事、纵火冲突和命案频发,转化为一场国家级治安噩梦。仅一夜之间,全国559人因滋事被捕,692起火情在各地爆发,两起命案震动舆论,法国总统马克龙罕见在冠军次日亲自出面发声,称“绝不姑息”,这不仅是对骚乱者的警告,也无疑是在向全法国发出政治信号:足球可以狂欢,社会必须有秩。

这场混乱的规模和烈度不啻于小型暴动。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,人群聚集后迅速失控,警车、摩托车、商铺橱窗接连遭殃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法国东部城市格勒诺布尔甚至发生汽车冲入人群的惨剧,造成四人受伤。法国西南达克斯一名17岁少年在庆祝人群中遭人持刀刺杀,当场死亡。西部库唐斯镇,一名警员被烟花击中眼部昏迷不醒。这已不是体育激情失控所能解释的“偶发事件”,而是一次集中爆发的城市暴力症候群,牵动了法国对自身社会治理能力的深度反思。

当巴黎圣日耳曼球员和教练在香街巡游、接受总统接见时,街头却硝烟未散。总统马克龙1日亲自在爱丽舍宫发言,措辞严厉地谴责了暴力行为,称“绝不姑息”,要求彻查并追责所有涉事人员。他没有对“足球暴徒”轻描淡写,而是明确指出“这与俱乐部无关”,彰显了政府意图切割球迷群体与犯罪分子的立场。事实上,大巴黎俱乐部也在第一时间发出声明,谴责“违背俱乐部价值观的个体行为”。然而,这番“割席式回应”无法掩盖一个更严峻的问题:法国城市底层青年的愤怒与失序,早已借助任何形式找到出口,而足球,仅是最方便的一种。

展开全文

法国国内对此并不陌生。无论是2018年法国队世界杯夺冠后引发的骚乱,还是近年来黄背心运动、退休金改革抗议,暴力与政治、社会结构的深层张力始终如影随形。此次冠军夜的骚乱再度映射出法国城市管理中的老问题:郊区青年阶层的结构性疏离、警民关系的系统性失信、公共空间安全治理的严重空洞。人们并不只是为足球而狂欢,而是借机表达某种无言的抗议、混乱中释放某种制度积压的怒火。在这种社会氛围下,即使是全国最荣耀的体育时刻,也无法掩盖一触即燃的社会焦虑。

更关键的是,这场“胜利中的溃败”暴露了法国安全体系的短板。491人在巴黎一城被捕,264辆汽车在一夜之间被点燃,而这还是在内政部早有预警、部署重兵的前提下发生的。这不是单纯的应急失败,而是一种“系统性的迟钝”——既未能在预防层面准确识别风险,也未能在事件爆发后迅速控制局势。这对于即将迎来奥运会的巴黎来说,极具讽刺意味。一个连冠军夜都无法管控的城市,如何向全世界展示其接待全球体育盛事的能力?

法国政府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。内政部长勒塔约在社交平台上点名滋事者“不是球迷”,试图界定“坏分子”与主流球迷的界限,以防标签扩大。但这种区分能否真正奏效,值得怀疑。毕竟,混入狂欢现场的滋事者多半本就是边缘青年,与俱乐部关系疏离,却对足球文化中潜藏的“暴力合法性”感到认同。在狂热、醉酒、情绪释放的多重催化下,足球暴徒的生成链条已然成形,简单地指控他们“不是粉丝”并不能削弱事态的复杂性,反而可能令政府看起来避重就轻。

暴力当然必须追责,但法国也需要严肃审视:为何暴力成为年轻人“表达参与感”的常态方式?又为何一次本可团结社会、提振国家士气的体育胜利,反而演变为社会撕裂的放大镜?马克龙的谴责是必要的,但更急迫的,是对于公共治理结构、城市边缘治理、青少年文化引导机制的系统性修补。

大巴黎赢得了欧洲之巅,却让整个法国跌入社会治理的深渊。真正的失败,不在球场,而在街头。国家需要的不只是冠军,而是能承载这份冠军荣光的社会土壤。如果连庆祝都要以火焰与血为背景,那么这枚奖杯的象征意义,也早已被烟火与警笛所掩埋。法国如今面对的,不是足球的荣耀与耻辱,而是社会裂缝的深浅与未来代价的沉重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